数码毒品还是纯粹娱乐？ | 草根影響力新視野

草根影响力新视野 夜未央编译

YouTube共同创办人陈士骏对“短影音世代”的深层忧虑

在数码科技发展的长河中，2005年诞生了改变人类收视习惯的巨人——YouTube。然而，讽刺的是，这家影音龙头的共同创办人、美籍台裔创业家陈士骏（Steve Chen），近期却在史丹佛商学院（Stanford Graduate School of Business）的一场演说中，对当前席卷全球的“短影音”浪潮发出了沉痛的警告。这位曾推动全球影音革命的推手直言，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沉迷于TikTok、Instagram Reels或是自家品牌推出的YouTube Shorts，因为这些快节奏、碎片化的内容正如同“数码诱饵”，蚕食著下一代的专注力与深度思考能力。

碎片化内容的代价：专注力的萎缩

陈士骏在演说中指出，短影音的设计本质上是为了追求极致的娱乐感与瞬间的高刺激。他提到：“我不确定我是否希望我的孩子只观看短影音，结果导致他们无法专注于超过15分钟的内容。”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，陈士骏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。他观察到，短影音内容往往在几十秒内就提供一个高潮或笑点，这种“实时满足”（instant gratification）的机制，会让大脑习惯于频繁的刺激。

当孩子习惯了这种快节奏的信息接收模式后，他们对于需要长时间投入、具备逻辑脉络的长格式内容（Long-form content），如纪录片、书籍或深入的教学影片，会逐渐失去耐心。陈士骏简洁地总结了这个现象：“更短的内容形式，等同于更短的注意力跨度（Attention span）。”如果孩子无法静下心来观看超过15分钟的内容，其认知发展与学习深度将面临严峻挑战。

算法的猫腻：多巴胺的恶性循环

为了更深入理解陈士骏的忧虑，我们必须审视短影音平台背后的机制。与传统YouTube影片或电视节目不同，TikTok式的短影音高度依赖精密算法推播。这些算法能精准捕捉用户的喜好，并以无穷无尽的流式（Scroll）接口，提供源源不绝的“惊喜”。

科学研究指出，这种不断刷屏、获得新奇内容的行为，会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。多巴胺是一种与奖励机制相关的神经传导物质，它让人产生愉悦感并渴望更多。短影音平台透过这种“间歇性强化”机制，让使用者的行为模式变得像是在拉老虎机（Slot machine）。对于大脑尚未发育完全的儿童与青少年来说，这种机制极具成瘾性。

Open AI执行长Sam Altman也曾对此表达担忧，认为短影音带来的“多巴胺冲击”可能对儿童的大脑发展造成不可逆的负面影响。

图片取自:(示意图123rf)

娱乐vs.价值：陈士骏眼中的TikTok

尽管短影音平台在全球范围内取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，但陈士骏对其价值观持保留态度。他直言不讳地表示：“我认为TikTok是娱乐，但它纯粹只是娱乐。它只为了那一刻而存在。”

在他看来，科技工具应该具备某种程度的“效用性”（Utility）或长远价值，而不仅仅是消耗时间的工具。虽然YouTube最初也被视为娱乐平台，但其生态系中包含了大量长篇教学、深度评论与具备完整叙事结构的内容，这与当前强调感官刺激、去脉络化的短影音有本质上的区别。陈士骏观察到，有些家长已经开始刻意引导孩子避开过度鲜艳、画面切换过快的影片，转而选择视觉风格较平缓、内容较具深度的长影片，以守护孩子的专注力。

数码原住民的生存战：创建平台责任与家庭防线

面对短影音的威胁，陈士骏并非只提出批评，他也对科技巨头提出了具体的改革建议。他主张，分发短影音的公司应该针对未成年人设置更严格的保护措施，例如根据不同年龄层设定每日使用时限（Daily time limits）以及更精确的年龄限制。他强调，在“追求使用者留存时间与变现能力”与“提供真正有益的内容”之间，平台必须找到一个更健康的平衡点。

然而，在制度完善之前，家庭教育扮演了关键角色。陈士骏认为，如果孩子从一开始就没有接触到这些高成瘾性的短影音，他们依然能从其他类型的内容中获得快乐。这意味著家长不应将数码装置当作“电子保姆”，而是需要有意识地筛选内容，培养孩子观看长格式、有逻辑之内容的习惯，从而训练他们的耐性。